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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關於旅遊的故事。這是一個關於生活品質的故事。這是一個關於我們每個人的故事。這是段正在進行中、有點傻的故事。這個故事絕對很台,有點雞婆,保證有愛。

2017-01-03

一段愛與夢想的故事,偶爾有點雞婆:專訪「多扶接送」

「我要準備說一個怎麼樣的故事呢?」

下筆前,我琢磨了許久。

每一篇報導文章,都是在營造一個故事,讓讀者可以自然而然地走進故事裡的世界觀。有可能你早已知曉,但大多數時候,這將會是你從未聽聞,不曾體會的視野。

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故事,如果一開頭就開門見山,可能看的人心情就偏了,好比電影爆雷,漫畫不照順序看,將剛買來還散發新書氣味的小說,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所以我決定,在這裡先向大家預告,形容形容你們即將看見的故事,給點心理準備。

這是一個關於旅遊的故事。這是一個關於生活品質的故事。這是一個關於我們每個人的故事。這是段正在進行中、有點傻的故事。這個故事絕對很台,有點雞婆,保證有愛。

關於「多扶接送」,有MVP也有情人,這是一段愛與夢想的故事(註)。

雞婆的由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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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式漫畫風格描繪的爺奶長輩們,被加上了日式少女漫畫獨有地閃閃發亮大眼睛;穿過每次經過都覺得十分趣味的門口,以及各式各樣看上去就很厲害的輔具到達辦公室,和俞帆及佐夫見面,這裡就是「多扶接送」位於文山區的大本營。

就在座位旁邊,擺放著存在感強烈、讓人不得不注視的巨幅匾額,上面大大兩個毛筆字,蒼勁有力。「這可是大書法家正傳第七十四代子孫親筆書寫,寫的時候已高齡九十多歲!」執行長許佐夫先生,得意地如此介紹。原來這是紀錄片《不老騎士》裡的王爺爺,特地為「多扶事業」所書的墨寶。

「雞婆」。匾額裡,兩個大字如此寫著。這麼特別的兩個字,一定有什麼特殊由來吧?

「幾年前,我去參加一個營隊,裡面充斥各行各業老闆,我是最小咖的。第一天結束後,彼此比較熟了,有些老闆們好奇,我便開始介紹自己究竟是做什麼的。『佐夫啊,你現在做的事業,能不能用三分鐘告訴我?』講沒一分鐘,『等一下。佐夫啊,能不能用三十秒告訴我?』再講沒兩句話,『佐夫,就三句話,告訴我你在做什麼。』這時候我也覺得不對勁了,哎呀好像踏入這些董事長的陣法。接著,三句話變成一句話,再變成五個字,最後,對方說,『兩個字告訴我你在做什麼。』我腦袋裡就出現這兩個字了,就是雞婆。」

笑稱這是被創業前輩「電」而想出來的,雞婆,正是佐夫認為足以貫徹「多扶接送」核心價值的兩個字。「服務客戶,多點雞婆的詢問,多點關心,多點注意,多點準備,我們只要不怕麻煩,什麼都多一點,那麼我們服務的客戶,就也多點安心跟舒適了。」

「有人說,這是貼心不是雞婆,而我卻覺得,同樣是付出善意關懷,雞婆卻比貼心多了一些主動與積極。對於長輩或身障者而言,常常在不想麻煩別人的心情中委屈一點、將就一些,倘若身旁有人細心的觀察與積極的詢問,這些可以勉強過去的阻礙就會被剔除,換來的是更多愉悅與安心的自在感受。」負責宣傳,對多扶大小事暸若指掌的企劃主任陳俞帆補充道。

不是佛心,是同理心

說了這麼多,究竟什麼是多扶?簡言之,「多扶接送」以提供盡所能完善的無障礙環境做為目標,讓所有行動不便的人們,能真正掌握與安排自己「行動」的需求。其中,包含高齡長輩,暫時不便行動的人們,或是任何有移動需求的病友,都是「多扶接送」服務的對象。

原先職業為紀錄片編導的佐夫,為什麼會決定在這看似完全無關的領域創業?原因,原來和家人有關。

「其實,我跟我『阿婆』本來並沒有這麼親近。」

客家人的祖母叫做「阿婆(a-po)」,執行長佐夫不是客家人,而是做了客家女婿。

「在還沒跟老婆結婚的時候,每次家族聚餐的時候,一堆人嘛,我是外人,我都站很後面。當時的阿婆已經有失智症了,可是阿婆每一次看到我,卻總是遠遠地叫住我,『佐夫佐夫,坐過來。』就把我從最遠的地方抓過來,坐她旁邊。明明論輩分親疏我跟阿婆不那麼親近,旁邊多少兄弟姊妹,每一個人都想坐她旁邊,可是阿婆就只讓我坐她旁邊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」講起這段往事,佐夫臉上浮現一絲溫馨的笑顏。

「阿婆九十三歲的時候摔倒了,坐了輪椅。卻因為她沒有身障手冊,沒辦法坐政府的復康巴士,當時我們很訝異:曾對阿婆開玩笑,活這麼久,繳稅都快繳一百年了,健保卡也沒用過多少次,當真正需要政府來幫忙妳的時候,政府卻不相信妳需要服務,還需要證明。這種時候光照顧家裡就來不及了,怎麼可能還有餘裕?」

「快的話三四個月,慢的話半年,才能夠獲得那一本身障手冊。請問,拿到手冊之前,這半年多的時間,誰能夠來幫助像我們這樣的家庭?原來,沒有欸,過去三十幾年來,根本沒有人在關心,沒有身障手冊的家庭,該怎麼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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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就在這樣的契機下,許佐夫決定將自己的事業轉往無障礙接送領域發展。「然後我就覺得很奇怪了:我又不是一個聰明人,從小到大沒有考過第一名,怎麼可能會有一個行業被我做到台灣第一家?」身為台灣第一家民營提供無障礙接送的公司,周圍許多親友擔心他一股傻勁、不知會遇上什麼險阻;實際上,的確也因為身為民間自營的「多扶接送」沒有來自於政府的補助,相較之下價格自然較高。但佐夫仍然決定提供一個顧客負擔得起,公司又不會虧太多錢的價格,因為,「需求在,服務就該存在。」

「帶著管家去旅行」

除了單純接送,佐夫對多扶還有更多想法與期待,那就是多扶假期。『多扶假期』是一種旅遊形式,與「多扶接送」是完全不一樣的切入點:前者提供生活必須的服務,後者得以提升生活品質。

「在『多扶假期』這塊服務裡,我們很認真很努力的在做商業模式。因為唯有建立健康的商業模式,才能夠脫離政府及國家的補助而自立,讓國家的錢運用在更多迫切的地方,像是健保上。」佐夫嚴謹踏實的性格,此刻顯露出來:聲音宏亮爽朗的他,具有影像工作者身上常見到的幽默氣質,提到多扶所提供諸多服務的時候,又立即可以見到他的認真,絕非兒戲。

「既然是商業模式,客人與公司間便是對等的:我認同你的服務以及你的價格,就這麼簡單。所以,『多扶假期』便是提供優質的旅遊產品,舉凡家庭旅遊,家族旅遊,輪椅旅遊,銀髮旅遊,都是非常明確的產品服務。」

那麼,為什麼是「帶著管家去旅行」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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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為喔,週末度假,比周間上班還累啊!」佐夫又爽朗地笑開了。

原來,對於許多壯年又擁有家庭的人們來說,假日要安排一家老小共同出遊,不但需要規劃行程,還得要自己充當司機開車,加上需要特別顧慮長輩的需求,往往出遊一趟,耗盡心力不說,也不見得便宜;若是因此而放棄一家出遊的機會,又本末倒置了。擁有一對雙胞胎兒女的佐夫,再次深切體會到,擁有一個專業人員協助的重要性。還是那句話,「需求在,服務就該存在。」在這裡,指的就是「管家」。


所謂的管家,將客製化量身規劃一整個旅遊計畫。每趟多扶假期,都會由管家與司機一同攜手,包含事前實際走訪場勘,餐點及洗手間的確認,現場導覽,最重要的,還是應變與經驗。確認到多麽細緻的地步呢?

「我們的管家,會坐輪椅進行場勘。」俞帆說到,語氣十分慎重。(我的腦海裡,則浮現了日劇《美麗人生》裡,帥氣的木村拓哉......)

「另外,『多扶假期』執行前三個月內,都一定要再三確認所有細節,以確保最新資訊。有些狀況,更是一定要實地前往才能確認,像是無障礙廁所,通常遇到的狀況會是:打電話過去都說行、可以、沒問題,結果實際去到才發現,唔?現場對輪椅等輔具的使用,其實並不方便。」

俞帆細心解釋著。這一切的一切,為的就是讓客人明白:別擔心,一切會有人安排打點好,只要安心無憂地享受假期就可以了。

除此之外,外表看不出的需求,多扶假期也會細心顧慮到:像是行動不便者必須使用坐式馬桶,一定會在乎馬桶乾淨程度,適時讓客人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有乾淨的廁所可使用,大家就可以盡情大吃大喝,不用克制。曾經發現客人們遇到吃到飽還是不敢吃、飲料只喝小小一口,管家便立即主動進行狀況確認,了解到洗手間資訊後,客人才得以釋懷、開心飲食。

對長輩而言,廁所的重要性非常高,因為長輩更加難以控制身體,無法忍耐。公司也會不厭其煩地詢問怎麼樣能夠讓長輩更加放心,這也就是最初提到的,雞婆的精神了。

「曾經遇過腸躁症的長輩,需要待在廁所很久,這時管家也會細心地顧及尊嚴,和其他友伴說他是『去接個電話,沒事。』沒有心中的壓力,維持自尊心,是讓客人快樂走完行程的重要因素。 」不僅僅是身體,心靈上也同等的照顧,兩者兼顧,正是多扶假期的宗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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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的意義

「有時候,旅行過後,改變才開始發生。」

「偶爾會遇到一些客人說:『這裡我去過了,為什麼還要去?』然而,重點不是去哪裡,而是在一起。全家人在一起,互相理解的人,在一起。」眼睛閃閃發光,佐夫如此說。

曾經,有女兒包車一整天,帶失智的爸媽尋找他們的老家。最後憑著拼湊的線索,竟然巧遇遠親而順利找到,爸爸非常的開心,像是回到了還未生病的時候。

曾經,在家充滿威嚴被兒孫輩戲稱為「皇太后」的阿嬤,出門卻像是菩薩,變得非常愛聊天,還一直想為管家牽姻緣線。

曾經,客人終於願意嘗試輪椅不再逞強,從而認識到輔具的美好,她挑選的輪椅,花紋跟包包好搭。「我親手插了這盆花,要送老公。」回程的路上,她帶著「多扶假期」所安排園藝療癒活動的戰利品,有些害羞又掩不住興奮地說著。

曾經,那客人生病之前,是歌仔戲的當家花旦,一次又一次的廟會酬神演出風靡台下無數觀眾,那位媽媽人生最快樂的時候,是在廟前度過的。生病之後,由於「多扶假期」,她得以再次去回味走訪。

九十幾歲的同學會,照樣邊旅遊邊舉辦,失智或是中風或是插鼻胃管的長輩,還是可以出來玩。家人的愉快,讓做兒子的補足缺憾;長輩都不長輩了,各個變得像小孩一樣開懷。

一切願望的可能性都幫你考慮,所有瑣碎的細節都幫你顧好,這就是「多扶假期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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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扶的未來

不是只有專門科系才能夠進入銀髮身障領域,現在的多扶事業團隊裡,便是由各路奇才所組成的。建築所、工業設計、園藝治療師、專業小丑、鼓手,許多人都擁有更多迥異於職業,不同面向的長才與可能。因他們的這些豐富閱歷,為多扶事業的服務碰撞出更多元的火花。看著座落在辦公室一隅的非洲鼓,據說許多客人在活動上玩得十分盡興,有點羨慕呢。

「小畢的故事是在哪一條鐵軌拍的?」這是導遊講不出來,但電影人講得出來的。同樣遊九份,導遊相伴或是電影人帶路,其中差別就很大。退休看護、退休護士、老牌電影明星......找到有價的人們,彼此便能創造更多意義。

與此同時,「多扶接送」努力建立針對不同狀況及疾病的標準SOP,累積經驗值,例如漸凍人、小腦萎縮症等,都正在確實地將這些服務經驗好好保留下來。

「目前來說,大多數還是個人報名比較多,很少家族報名。希望能夠讓更多人理解:能夠讓三代在一起無憂旅遊,是很值得的體驗。『多扶假期』可以是家人間的潤滑劑,參加完後,關係大多都會變得更好。」俞帆如是說。「當然,希望大家的家庭關係產生正向改變之後,再回來一起玩!(笑)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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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語

用電動輪椅賽車,坐輪椅孵蛋進行寶可夢之旅,包車上合歡山拍婚紗還帶親友上去見證......

無論是家庭旅遊,台灣島內旅遊,還是日本客人來台度假,「多扶假期」,可以有更多可能。人們只是行動不便,不代表不能獲得更多生活樂趣。

每個人無論身體狀況如何,都可以是MVP;每個家庭只要有心,都可以是有情人。這段愛與夢想的故事,將與許多人一起,走出更多無價回憶。

更多故事,都在這裡發生:
多扶接送 http://www.duofu.com.tw/
多扶假期 
http://dfholidays.weebly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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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一段愛與夢想的故事,為台灣偶像劇始祖《MVP情人》的知名slogan。該劇主題曲由亞洲天團5566演唱,《我難過》至今仍為傳唱神曲,是許多當代青年的共同回憶。

 


採訪撰文:魏佑竹  攝影:美字哥 部分圖片提供:多扶接送